也不知道当年是如何变得那么的亲近,至今,你那清澈的眸子与洪亮的笑声仍被我所记忆着。怎么会?当年的我们,也许是天真(也许是痴!);我以为你看不见我的肤色。
我真的,真的以为……
色彩,在我们的瞳中,只是一片朦胧的昏黑,只有黑与白这两种鲜明的色调,那抹灰是浅浅的,浅浅地渲染在我们的心田里。
那是我们所识得的,仅仅三种色调。
(我们识得它们,不带任何标签,不带任何批判的认知,我们识得它们如世人识得彩虹的颜色。)
我曾悲哀,但你教会我笑。
我甚至感激,因为这样的你和我,才容得下这世间鄙夷的种种的迥然。
只有在你的眼里,我不必闪躲。
因此我感激。
那天你带来了新奇的玩样儿,我们照样嬉笑着扭打成一团。
你拿着的,你说过它并不危险(我不知为什么,时间将我的回忆蚕食,到底,是什么让你自信地向我承诺?),所以我信着你。
那天你带来了新奇的玩样儿,我们照样嬉笑着扭打成一团。
我问你那是什么。
你笑着,说是爸爸送你的战利品。
真像个汉子。
你笑的更甜了,你说什么东西,你都想和我分享。
那天你带来了新奇的玩样儿,我们照样嬉笑着扭打成一团。
正是那一天。
一直以来,我都执着地认为只是一场无心的擦枪走火。
我尽了力不去怨恨,我给你找了千百个理由,千百个借口,直到疲倦了自己的谎言。
那日我从你的身旁堕入虚幻的国度,立在我前方的,是个隐约的微驼的身影。他用尖锐的声音缓缓道来,说你——
——看清了我的肤色。
——且是带着世人的眼睛,看清了我的肤色。
然后冷笑着离去。
我花了无数的日夜,思考他说的话语。我尝试赋予那句话我能接受的解释。但我无法,它就如此赤裸裸地展现在我的眼前,狰狞地,狰狞地,调侃我痴愣的模样。
我咬牙,并对自己,且对你,发了誓。
怎么会呢,我们曾是
天真烂漫的孩子啊。
(二)
该感谢这上天的安排吗?我竟是抱着仇恨,抱着妒忌,转世为“人”。这社会,唯一认可的那样的“人”的存在。你拥有的,我也终于,得到了手。如今,世人再也无法用那揶揄的目光审视我,更无法,将枪口对准我的头颅。
如今,我也能拾起那把枪,并傲然立于人群中。
(三)
又回到了这里啊,我搜遍了记忆的长廊,找到这阴暗的小镇中,最熟悉的庭院(弥漫着当年的血腥味啊,浓浓的,挥之不去),最熟悉的男孩。
如今你已成为一个少年。望着他,片刻地,我竟是出了神。你抖落了年幼时稚嫩的脸庞,似乎是瘦了一大圈,不再有明亮的好奇的星眸,取而代之的,是充满疲乏愁苦的无神的——死了的眼睛。我讶然,这是我熟悉的那个男孩。心中猛的一紧,这一幕碰触到了我自以为坚固的决心。我又开始为你找着借口,却马上止住了。
为什么?我又为何,对你这样的人施舍再一次的信任与慈悲,当我明知你的回报会是什么?给我一个理由。
你终是转过身来,眼睛与我对视时,你的忧郁的表情骤然坍塌了,留下一片混乱的空白,里头填满了惊讶。我直视着你。我知道你在想什么。但怎么可能呢,我不是当年的那个男孩。我平静地举起手,向你挥了挥。
你的眸中闪过了什么,我没看清,但你丝毫不理会我那略显无趣的招呼,毅然转身离去,你紧张的迈开的疾步中,我竟无法如自己预想般冷笑,而是茫然地回顾着那一闪而过的——当年的你的模样。
你眼角的泪。
我想起来了。当年,我们在不争气的挣扎打闹中,你……,然后我感觉一阵阵刺骨的疼痛如雷一般袭击我那不住颤动的身躯,耳边的你是呆傻了的沉默;直到血汩汩地从我的伤口涌出,你才嚎啕起来。
当年,你哭了。
但我为何会遗忘……我明明那么那么想原谅你,我怎么会遗忘……
那可恨的幽灵……谁?!竟扇起了我无尽的盲目的怨恨……直到我也被蒙蔽了双眼。
那幽灵,没有面貌,我只看见了他的身影,熟悉的身影,如今我想起来了。
那是我啊。
(四)
又一次的,我向你奔去。
不再带着满腹的怨尤与妒恨,而是儿时,我与你共享的回忆。
我们还有当年的眸。
从来,都不该被覆盖,不该被遗忘。
为此我道歉。
又一次的,我向你奔去。
(五)
……
一声枪声。
一声尖叫。
我旋踵,你的枪头再一次瞄准了一个与儿时的我同样肤色的“人”——(你不把他们当人吧,我想。)
那人倒下。
我仿佛又看见你的泪。
挂在那冷漠的脸庞上。
……
一心的死灰。
(六)
你总会让我停下向你奔去的步伐。
为此我怨恨你。
你总会让我一而再地渴望相信你。
为此我记得你。
但我已无法相信,更无法行走。
为何留给我这样的记忆。
没有评论:
发表评论